今年不少資管巨頭將私募資產納入退休基金,支持者常把「跑贏公開市場」、「波動性更低」作為賣點,但鮮少提及回本期長等困難。向散戶開放私募投資的背後,其實是私募產業正經歷艱難時期。
併購基金退出難 9年才能回本
彭博社報道,在經歷了半世紀的急速增長後,併購基金(指專注於對目標企業進行併購的私募股權基金)在其運作的每個環節都面臨挑戰:具吸引力的收購目標愈來愈少,融資成本不斷上升,愈來愈難以退出舊投資,也愈來愈難以實現曾經承諾給退休金管理機構、捐贈基金、基金會及富裕投資者的豐厚回報。連交易撮合者本身也需等待投資成功退出後,才能獲取利潤分成。
據PitchBook數據,這些障礙已嚴重拖慢基金向投資者返還資金的速度。以目前的速度,投資者需要約9年時間才能從美國併購基金持有的超過12,000家公司中收回投資。
這使得作為「有限合夥人」的客戶不願投入新的資金。貝恩公司估計,有超過18,000隻私募基金正在尋求總計3.3萬億美元的融資。
2022年以來持續低迷
過去十多年來,極低的利率和廉價融資幫助私募基金大舉收購企業,重組其財務,然後以高估值抛售。但當聯儲局於2022年開始加息後,整個行業陷入困境,無法以它們在推銷宣傳中吹捧的價格和回報水平退出投資。
許多業內人士原本希望今年交易活動能有所回溫,預期特朗普重返白宮將放鬆監管和反壟斷審查,為併購鋪路。然而,特朗普4月意外推出高關稅,憂慮再次引發通脹,聯儲局一直維持利率不變,直至今個月才重啟減息。
交易放緩 季回報率跌至0.8%
結果是,各私募公司出售資產的速度緩慢,而收購新資產則非常謹慎,延長了旗下基金的存續期。一些在2022年甚至2021年便籌集到資金的基金,至今尚未開始部署。
交易放緩體現在各類數據中,例如被稱作「乾火藥」的投資者閒置資金。貝恩數據顯示,截至今年年中,私募行業持有約1.2萬億美元用於潛在交易的資金,幾乎相當於至少四年前承諾金額的四分之一,使得其部署變得更加緊迫。
PitchBook數據顯示,由於退出難度加大,美國私募股權基金的季度回報率從2021年第二季度約13.5%的峰值,暴跌至去年第四季度的0.8%,今年反彈的希望已經破滅。
機構投資者陷兩難
客戶正面臨各種難題。在2008年金融危機蒙受損失後,機構投資者曾撤離私募股權,結果卻後悔錯過了該行業最強勁的反彈之一,一些曾被拋棄的基金亦不願接納這些舊投資者回歸。
因此,即使客戶發現自己被套牢在那些聲稱產生收益卻無法回本的併購基金中,退出之前都會三思而行。他們應該耐心等待,還是急於求成,最終獲得更少的回報?
許多投資者已對藉口感到厭倦。貝恩全球私募股權業務主席Hugh MacArthur指:「有限合夥人正在考慮各種因素:疫情、通脹、再融資利率上升、現在又是關稅。然而,這筆資產的估值已經翻了兩倍,你卻不出售?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收回我的錢?」
依賴延續基金等替代方案
未來十年回報預期降低
為釋放現金,私募股權公司及其客戶日益依賴替代方法,例如將資產從舊基金轉移至新的「延續基金」、在二級市場出售股份、以及通過複雜的高息貸款進行股票抵押融資。
延續基金通常意味著要決定是否投入新基金,或接受當下提供的任何資金。這種安排可能帶來更高費用和利益衝突,因為私募基金(也稱為發起人或普通合夥人)同時是資產的賣方和買方。
貝恩的一項調查顯示,近三分之二的私募股權客戶更希望基金通過傳統銷售方式退出投資,即使價格低於公司內部對資產的估值。僅有17%的客戶視延續基金為解決流動性的首選方案。
許多機構投資者私下承認,與過去十年相比,它們對未來十年私募股權投資的回報預期已有所降低。這種放緩令退休金管理者擔心能否履行對退休人員的支付義務。一些私募公司所發起的新大型併購基金,也遭作為老客戶的數家美國最大公共退休金頻繁拒絕。
業内人士:私募股權已迷失方向
私募股權公司Thoma Bravo執行合夥人Orlando Bravo對彭博社表示:「私募股權已迷失方向,必須回歸這行業最擅長的事,那就是買賣公司,並為投資者創造豐厚回報。」
行業招聘公司Selby Jennings的投資管理高級副總裁Charles Wilson直言:「許多私募公司實質上已經死亡,只是它們自己還未察覺。能否生存下來,很可能取決於未來幾年它們重新募資時,能獲得有限合夥人多大的寬容。」
私募公司轉型求生
散戶成新資金來源
機構投資者的退縮,促使私募基金尋找新的資金來源,例如富裕的經紀客戶。Apollo、黑石和KKR等公司正與傳統資產管理公司合作,推出可向散戶銷售的產品。8月,特朗普簽令允許401(k)退休金計劃投資另類資產,這個市場的規模約為12萬億美元,為私募行業注入樂觀情緒。
由於Apollo、黑石和凱雷等巨頭未能達成私募股權融資的初始目標,許多公司正在向信貸、地產、基礎設施和保險等領域多元化發展,成為各類私募資產的一站式服務商,以便為股東持續產生利潤。
縮減融資規模 轉向二級市場
純粹的私募股權公司則要麽實現豐厚回報,要麽降低目標。從雷曼兄弟廢墟中崛起的Trilantic Capital Partners,其最新收購基金僅募集到目標額的六分之一。Onex Partners、Crestview Partners等公司則已暫停或縮減募資規模,或未能達到目標。
更多私募業資深人士正通過建立基金權益的二級市場來追逐利潤,這有助於提供退出渠道和其他解決方案。
富瑞的報告顯示,由於IPO和資產出售的資金返還不足,2025年上半年全球二級市場交易額增長51%,達到1,030億美元。該行估計,由於強勁的融資活動,可用於投資二級市場的資本達到創紀錄的3,020億美元,與一級市場的停滯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二級市場並非總是能提供喘息之機。 Insight Partners試圖為延續基金籌集資金時,曾利用二級市場進行投資,但最終融資額遜於預期。